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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黄小鹏

2021年9月19日

获悉艺术家黄小鹏于2020年10月7日在柏林去世的消息,我们深感悲伤并致以最深切的哀悼。

黄小鹏(1960年生于山西)是当代著名的艺术家和艺术教育家。黄先生于1992年在伦敦大学斯莱德美术学院获得文学硕士学位,他也是华南师范大学教授和香港浸会大学院士。他在广州创办了黄边站(当代艺术研究中心),并在2003年至2012年间担任广州美术学院第五工作室主任。其录像和公共装置作品主要探讨现代化语境下文化复制–转换过程中出现的“误译”问题,研究我们何以在“错位”的处境下诠释他者,以及这种想象与全球化的困境有何关系。作品亦尝试把语言和日常图像之间的关系推到极端,探索意义的边界,并质疑日常经验的“正确性”。

黄小鹏

在意外离世之前,黄小鹏与时代艺术中心(柏林)密切合作,共同策划了一个名为“畏无所畏”的展览项目,将在2021年1月至5月进行。这个项目由黄小鹏发起, Dorothee Albrecht、Antje Majewski以及Stefan Rummel共同策划,旨在以一种新的视角来呈现我们当下这个时代的恐惧。 项目计划分三章展开,并将来自柏林和广州的具有不同国际背景的艺术家聚集在一起。

黄小鹏的逝世对他的家人、朋友、学生、同事,乃至整个艺术界而言,都是巨大而悲痛的损失。过去几十年来,他们都深受黄小鹏的影响。


黄小鹏的终身好友,意大利国立二十一世纪艺术博物馆艺术总监侯瀚如先生撰写了以下悼词。

小鵬,敲叩天門

侯瀚如

小鵬昨晚意外地,就像他一件作品的題目所說的,“敲叩天門”,不辭而別。此時我們的心情,用震驚和悲痛來形容,已經不足夠了。無語!

小鵬一世人闖蕩世界,四海為家,歷經滄桑。他從汕頭到廣州,從香港到倫敦,最後幾乎落戶柏林。他成家立業後又重頭再來。無論身在何處,他總是在某種過渡狀態中討生活。他時刻都要面對種種不同語言和語言背後的種種文化差異,在語言的互相翻譯中努力地尋求安身之處。正是這種永遠的索求給予了他回答生命中最重要的問題提供了既令人興奮又飄忽不定的靈感。而這個問題就是藝術。用他鍾愛的說法:藝術是個問題。他斷定,解決問題的最理想的辦法就是把種種語言翻來覆去地傳譯轉換,直到原意盡失,而露出“新意盎然”的可能性。搖滾樂MTV錄像帶和Google Translate 的“創造能力”在這當中給了他最好的素材和工具。最終,玩弄這種“後杜尚“的把戲,可以 “解構這些文本,並對時間和空間重新編碼,使之互相重新定義並不斷積澱延伸。當這些不同語境下獨立而互不相關的元素互相交叉和碰撞時,最後膨脹成一個整體的碎片,最終陷入語言的間隙並迷失在無窮無盡的意義傳遞之中。當所有翻譯都變成政治宣言,中西方情歌在新的語境中完全失去其原來的含義,就像我們這個荒謬時代的詩歌。”[1] 小鵬的所有作品,都是在為這個可以把“遠東Far East”變成“法·伊斯特”,把“遠西 Far West”變成“法·威斯特”的所謂後殖民、全球化和人工智能的“荒謬時代”製造更多的“荒謬”,以便讓造成這種萬劫不覆的“當代烏托邦”的我們落入更深的淵潭。在此深淵,畏懼害怕已經失去意義,唯有“兄弟爬山,各自努力”[2]。所以他在給正在策劃中的柏林展覽計劃尋找題目時,想到了“畏無所畏”[3]。相信昨晚他無意之中敲叩了天堂之門時,真是畏無所畏的。

2020年10月7日下午4時,羅馬

[1] 黃小鵬,敲叩天門(弗·羅姆·法·伊斯特·圖· 法·威斯特),“影像三角誌, 珠江三角洲的錄像藝術 (The D-Tale, Video Art from the Pearl River Delta)”,主編:侯瀚如,希蓓,時代藝術中心 Times Art Center, Berlin,柏林,Sternberg Press, 2018  P. 245 (英文 p.244)

[2] 小鵬有口皆碑的創新性教學,不僅鼓勵後進勇於實踐,更讓他們自由面對這個荒謬的世界,用想像和創意去掙扎著生活。

[3] 小鵬與我最後(10月2日)的WeChat對話。他說:“這次項目的中文名字‘問你驚未’似乎表達不出Fear, No Fear的含義,‘畏無所畏’是不是更好?”


Huang Xiaopeng, K.O.H.D. (from far east to far west)  
2014 -2016 , video, 120’, video still, courtesy of the artist.
This work was shown at Times Art Center Berlin’s inaugural exhibition, The D-Tale: Video Art from the Pearl River Delta, curated by Hou Hanru and Xi Bei.